相信大家偶爾會在新聞、網路中，聽見南島語族、臺灣原鄉論。其實，這正是考古學界長久以來的爭議之一：南島語族到底是否源自臺灣？然而，南島語族是什麼？臺灣原鄉論又是什麼？為什麼這是長久以來的爭議？讓《山林裡的南島語族：台灣原住民形成論》一書的作者臺灣大學人類學系教授─陳有貝帶領你走入考古的世界，一窺臺灣南島語族的起源與發展。

什麼是臺灣原鄉論？

世界上種類最多的語系和地理分布最廣的語言。所謂的「臺灣原鄉論」即是認為南島族群起源地為臺灣。而對於南島語族到底是不是源自臺灣，考古學、人類學界多年來都有頗多的討論。長年挖掘與建構臺灣原住民面貌的陳有貝教授認為：認為南島語人到臺灣島後就「沉迷」於島上豐富的山林資源，所以便「棄漁從農」，從而過著安定的山林遊耕生活。 《山林裡的南島語族：台灣原住民形成論》一書中亦有提到蘭嶼和臺灣本島很近，目視清楚可見，如果臺灣島住的是「海洋民族」，理論上便會前往、利用此地資源。但事實上蘭嶼島現在是住著和菲律賓島民相近的達悟人，而非來自臺灣本島的族群。他認為其根本原因是臺灣本島住民根本不再出海，才會另有來自南方的達悟人來到蘭嶼。依據考古的證據闡述臺灣並非南島語族的起源地，陳有貝抱持著與臺灣原鄉論相反的觀點。因此他認為：他認為臺灣原住民和太平洋民族不是一種「親子關係」，而是四散的「兄弟姊妹關係」。

臺灣原住民和太平洋民族不是一種「親子關係」，而是四散的「兄弟姊妹關係」。

「族群」是一種人群刻意創造的概念

臺灣島上是先有人群，才有族群，而且其成因是「文化」，而非「血緣」。

現代學界多數認定「族群」是一種人群刻意創造的概念，陳有貝教授也抱持相同的想法。他提到早期零零星星的人群到了臺灣後，為了某種共同現實需求，才想辦法結合成一個族群。為此目的，他們創造了「來源傳說」，再找出特別的器物當作所謂的「祖傳物」，來鞏固大家有個共同祖先的意識，以認同自己的族群。因此如果一定要定義本島原住民各族群的起源地，那答案就只有是「臺灣」。

「山林」裡的南島語族，而非「海洋」裡的南島語族

陳有貝老師在《山林裡的南島語族》一書中提到，早期習慣於海洋生活的南島語人來到臺灣後，在本島廣大山林環境的馴染下，轉變為一種適應於山林燒耕性格的農民。人群與文化只進不出，最終便在島上形成了各個獨一無二的原住民族群。

同樣身為海島國家，日本的「海洋文化」就遠比臺灣的要素多，陳有貝教授在臺灣考古研究中發現，主要原因便是臺灣豐富的山林，次要原因則是因為本島缺乏曲折豐富的海岸線。人民會受到土地或環境的馴化，發展出某些共同特性，自遠古以來的臺灣皆是如此。這些可從臺灣考古資料中找到印證。

「文明」代表著進步，人類會因此過得更好嗎？

一般認為，最早的文明大概是在公元前3500年左右美索不達米亞的蘇美爾人。文明的發展促進了人類社會的進步，但同時也帶來了很多問題。「從考古的研究經驗去思考現代社會與文化的一些發展是否恰當？這樣下去，人類會更好嗎？」陳有貝教授常有這樣的疑惑，尤其是對於「文明」的發展。

學術上的「文明」定義指的是社會複雜化到相當的程度，出現了文字、青銅器、城市等特徵，稱之為文明。但在中國有名的殷商遺址，會發現有各種殺殉行為，有時出土的是成堆的人頭骨，有時是無頭的肢體，還有各種呈現爬行掙扎姿勢之被活埋的人骨、殺人祭祀等，這都是世界各地「文明社會」遺址常有的共同現象！

他在學生時代曾在墾丁鵝鑾鼻一帶進行考古，發掘出數量多體型又大的貝殼，當時還一面想像著古代當地充滿美食的生活情景，多年後他在沖繩吃到同樣的貝類，印證他的想像無誤。墾丁鵝鑾鼻可以說是臺灣唯一有豐富海洋資源的地方，顯然有些古代社會無須文明便可以過得很充裕。

「殺殉這樣的文明社會簡直令人不寒而慄， 我寧可不要生活在這種可怕的社會。」陳有貝教授這樣感嘆著。

考古學應該思考未來、保持懷疑、勇於挑戰

如果被問到臺灣的特色是什麼？我們常常會聯想到：繁忙的夜市、各種小吃、滿街摩托車..。但再深入想一想，這些東西真的是只有臺灣才獨有的嗎？而且，除上述外我們還能舉出什麼？感覺總不如旁邊的中國、日本可以提出那麼多自己特有的文化要素。陳有貝老師說：我想尋找台灣文化的本質與根源，從過去長遠的土地歷程中找答案來回答這個問題。

陳有貝教授認為考古學除了是研究古代、過去的學問，也是藉由對人類長遠歷史的認識，探討現在和未來的各種發展，以檢視我們的前進的道路是否正確。

考古學發掘過去，研究文化發展的軌跡，最終也要思考未來，協助讓科學往適當的方向發展。

陳老師舉例：現代世界之所以沉沒於手機、網路，幾乎都是出自商業考量。但人類生活會更感到更快樂、幸福嗎？我們應該對此抱持著懷疑的態度。人類的文化發展方向並非理所當然的，是我們自己選擇的結果。陳有貝老師坦言，考古學發掘過去，研究文化發展的軌跡，最終也要思考未來，協助讓科學往適當的方向發展。

作為人類學系教授，在學校課堂上，他最希望學生對於各種理論可以抱持著懷疑的態度、具備挑戰的精神，不要輕易屈服於所謂的學術權威！更希望藉由《山林裡的南島語族：台灣原住民形成論》一書，帶給大家的並非單純的結論，而是可以引發讀者一點啟示，一起來探索臺灣的過去與未來。這也是陳有貝教授對於考古深切的期盼！

文／陳姍儀
DOI：10.30196/2022.0010020

參考資料：

1. 南島語系
2. 南島民族最新研究：南島語系的起源地不是臺灣？
3. 「南島語族的原鄉就是台灣」的最新探討

〈專訪《山林裡的南島語族》陳有貝：尋找台灣文化的本質與根源，從過去長遠的土地歷程中找答案！〉這篇文章最早發佈於《華藝報馬仔》。